宋祁淵冷靜下來之後，發覺自己確實有些魯莽了。

把師父推給情敵，這做法真的很沒腦子。不過出都出來了，就沒有提前回去的道理。黏了那人一個多月，也許給了師父不小的負擔。

宋祁淵將青色大陣凝結在頭頂，漫無目的地走在茫茫荒漠中。

入了夜，紫雷閃爍的冷寂之地森冷異常，冷風呼嘯在真氣罩之外，強勁的力道拍打的真氣罩當當作響。

冷寂之地中對普通神修足以造成致命打擊的紫雷傷不了宋祁淵半分，他兀自想著很多事。想起兩千年前他也是這麽一個人頂著淩雲派上千弟子的譏諷與辱罵，踉蹌走完了彎彎曲曲的山路。

那時候他是恨俞柯的，恨他為什麽不回來，為什麽不守承諾，枉自己那麽相信他。

如今記憶陸續回歸，細數起來，師父好像對他撒過很多慌。

我會和你一起去擎蒼派。

我會在山頂等你。

我一定會回來。

我愛你。

“餵！祁淵！你沒事吧？”蒼決以劍靈的形態縮小漂浮到宋祁淵的眼前，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你又瞎想什麽昵？這眼睛怎麽又紅了？”

宋祁淵被他喚回神，揉了揉太陽穴，把腦子裏的雜念清除，這才恢覆了正常的臉色。

“我沒事。”他微微皺眉，只覺得這心魔在離開師父之後卻是犯得更加頻繁了，而且還在強移默化地幹擾他的思想。

師父之前騙他都是有難言之隱，那人自尊極強，若是不愛自己又怎麽會容許他做出那些事情。

蒼決飄浮到宋祁淵的肩膀坐下，瞅著他的神色不免擔憂。

他陪了宋祁淵這麽多年，當屬最了解他的人。曾經風光無限的淩雲派天才一朝墮落，被扣上欺師滅袓的莫須有罪名，成為整個位面的笑柄。

修為被廢，人人喊打，那時候連作為一個普通人活著都變得極其困難。要不是那對老夫婦救了宋祁淵，也許這人沒等到見到那位許他承諾的師父就提前死翹翹了。

現在人是見到了，結果沒過多長時間就又分開了，搞得心魔再次發作不說，還又成了孤身一人的淒涼局面。

他現在真希望宋祁淵能移情別戀一把，天涯何處無芳草，早離開俞柯也就不必天天這麽糾結。

“咦，那是……”想了半天，感受到宋祁淵停下了步子，蒼決擡頭看去，卻是見著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樹林，迎著閃爍的紫雷電光，在漆黑森冷的夜幕裏說不出的詭異。

“怎麽會出現樹林？”蒼決蹙著眉，不解道：“之前我們剛來到冷寂之地的時候，幾乎走遍了半個陸地，看到的除了荒漠就是亂石，如今這片樹林出現的真是莫名其妙。”

“這是有人故意叫我們看到的景象。”

宋祁淵將大陣護在周身，禦空而行，不過片刻便到了樹林前，走進去的一瞬間腳步一頓，劍隨心動，蒼決已然劃出一道劍光隱沒進了身側的一排樹木間。

嘭的一聲響起，夜風更盛，吹刮在林間，似入的鳴咽，嘶號。

“哎齓好險好險。”來人一身寬松白抱，滿臉褶皺，稀疏的白色胡須垂到胸前，手裏捏著宋祁淵劃出的劍光，撲哧一聲捏碎了去。

宋祁淵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老人，將蒼決握於手中，問道：“你是何人？為何要將我引來此處？”能輕易將他的劍光徒手捏碎的人不多，除卻師父，這老頭才是這些年出現的第二個。

這人的實力不俗，並且深不可測。至少宋祁淵這算起來接近天神級的修為都無法將其看破，說明他不止天神級，或許在更高的位置上。

“俞柯沒和你說嗎？”老頭單手成訣，卻是眨眼間就變成了俞柯的樣貌，調笑道：“我就是你師父啊。”

“你是執法者。”宋祁淵神色微變，想起之前俞柯與他提過的夢裏空間見到的老頭，能夠變化各種樣貌的執法者。

“挺聰明的嘛。”執法者變回老人的模樣，對宋祁淵道：“這次來到冷寂之地，對你和俞柯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。天道的身份你們應該也猜到了，就是天緣門的門主。

天緣門教眾遍布整個神界，實力強大。所謂雙拳難敵四手，以少勝多還是太難。冷寂之地那座石城你應該也見識過了，裏面有不少神修，並且都是與天緣門結怨的亡命之徒。若是能將這些人收到麾下，你們對抗天道的勝算便又大了幾分。”

“你為何會在冷寂之地？”宋祁淵反問道。

“我身為執法者自然能夠去到任何地方。”老頭擺擺手。

宋祁淵瞇起眼睛，餘光打量著周圍的樹林，發現並不像是用術法制造出來的幻境。目光轉向那老頭，問道：“你的修為高於我，又能變作任何人的模樣，更能在所有的空間中來去自如，那為何還要讓我與師父去懲治天道？”

他心中冷笑，繼續說道：“師父說那混沌陣圖曾經就是你送予他的，後來卻差一點要了十二魔使的命。後來師父得到混沌之力，找到時間的秘密，穿梭回來之後你又托夢於他，說讓他一定要殺了天道。你在一步步地逼迫他變強，好讓他幫你完成你想要做的事。

你將他當做棋子，利用他對天道的恨意企圖擺布我們的人生。這樣的你有什麽資格稱為執法者？你與將我當成傀儡的天道有什麽區別？”

天空中一道紫雷乍響，照亮了宋祁淵的身影。那雙眼睛中透出凜冽寒光，升騰的殺意幾乎化作實質刺向白衣的幹瘦老人。

“是沒有區別。”面對氣勢暴漲的宋祁淵，老人收斂了笑意，卻是一步一步地迎著那可怕的殺意向著宋祁淵走去。

每走一步他的模樣便年輕幾分，直至與宋祁淵相距半步的時候，他已經完全變作了青年的模樣，然後開口道：“不過，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？”宋祁淵微微瞪大的曈孔中倒映出青年的樣貌，那是一張與他一模_樣的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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